一路走来一路歌

香香

一段旋律伴随着一段历史,歌声又何况不是记载了自己心路的感情?

多年前,有个素不相识的人对我说:“你会唱歌。”惊喜之余又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你的嘴大,嘴大的人都会唱歌,”他一本正经的补充道:“真的,你看彭丽媛。”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不知他说的有无道理,年轻时喜欢哼歌和吼歌,走路总是歌声相伴,快乐的音符像小鸟一样在身边盘旋。在山里,在海边,在飞驰的汽车里,就亮开嗓子,把会唱的歌喊出来。真是“隔山唱歌山答应,隔水唱歌水回声”。说吼,也只是在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中气不足发不出那洪钟一样的丹田之音。

伴着歌声,我们走过了多彩的人生。

幼时的儿歌在大人看来是那样莫名其妙:“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老狼老狼几点啦?”这两只怪怪的老虎,还有一只总也不知时间的老狼,不知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童趣。在围着圈圈《丢手绢》的歌声中,跑过了短暂的童年。

上小学了,穿上白衬衣蓝裤子的队服,胸前飘着红领巾,右手高高的举过头顶,稚嫩的童声唱出了庄严:“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排队外出时,《小鸟在前面带路》“我们像小鸟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 我们向往的是那些手持红缨枪身背大刀的儿童团员:“鬼子来了,我们就跑,跑到八路去报告……” 在学校的忆苦思甜的活动中,“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上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中学时光是短暂的。

在《学习雷锋》的歌声中,文革来了。同学们“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谁要敢说党不好,马上让他见阎王!” 操场上一群群围在一起激烈辩论的同学,个个慷慨激昂,我们认真听着那些大同学的演讲,只是分不清谁是最最革命的红小将。

浓浓的火药继续味弥漫着校园,战火持续升级,狂热的同学唱着“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抄了“牛鬼蛇神”的家,平时温文尔雅把老师被剃成阴阳头,肩上搭着高跟鞋,脖子挂着大牌子站在桌子上。我站在操场上,听着震耳欲聋的大高音喇叭传出了亢奋的语录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敢同情,也不敢疑惑。

还记得一些革命小将在公安局绝食,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但那悲壮的歌声感染了我。“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满天的星星眨着不解的眼睛,坐在地上红卫兵的忠诚苍天可鉴。我的眼泪哗哗流着:毛主席,你听到了吗?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后来我们进入了革命样板戏的年代,每个人都能来上几段,那真是对京剧最广泛的普及。在家里有时扯着嗓子喊几句,老公急忙告饶:“你枪毙我好不好?”有一次联欢,我自告奋勇上台唱了一段,身边的同事说,唱得一般,勇气可嘉。从此知道了自己的嗓音可能真的是惨不忍听。

也许是经历太多斗争,人们累了够了烦了, 八十年代的歌曲像扑面而来的春风,清新温情:

“海风你轻轻的吹,海浪你轻轻摇,”连军港的夜都静悄悄的;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吹笛的牧童,飞扬的思绪,飘散的落寞……;

“我低头向山沟,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令人惆怅万千的信天游;

“你的一切移动,左右我的视线, 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新颖的《读你》;

悠扬的《牧羊曲》、深情的《一剪梅》、浪漫的《牡丹之歌》,故乡的《黄土高坡》, 人们居然敢于《跟着感觉走》了,那《何不潇洒走一回》呢?

九十年代人们的情感更加开放了,那些深情炽热的词曲拨动着人的心弦:

“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样,月亮里的你模糊神秘;

在这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晚秋》里的你心里藏着多少爱和愁;

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花心》里的你 眼泪晶莹剔透;

因为爱著你的爱 /因为梦著你的梦《牵手》里的你 来生还要一起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带走你的美丽《把悲伤留给自己》。

这些个“你”和我融在一起难解难分,一向爽爽朗朗的我忽然变得柔肠百结,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落寞和伤感。 那段时间经常跑基层,在一次酒席上卡拉唱完《花心》后,当地的一位领导盯着我的双眼:你心中一定还有梦……。

有梦的人也许有着更多的苦涩和无奈。

进入不惑之年之后,潜意识里有了一丝恐惧:仿佛还没来得及品味那生死相许的情愫,青春就像小鹿一样奔驰而去。为挽留逝去的岁月,那段时间把自己打扮得时尚靓丽,明艳的服饰,红红的嘴唇。 一个当领导的同学告诉我的上司:让香香注意点,上司笑了: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

我行我素,我喜欢。就像李娜那样。她的歌声总带有几分凄美,几分忧郁。她的《青藏高原》如天崩地裂,给人以撕心裂肺般的震撼。一曲《嫂子颂》母性十足,情深义重。《谁说也不信他》“只要我今生认定了他,走遍天涯 去寻他” 里唱的一定是自己内心独白。她用生命在歌唱,应该是个清澈如水的人,走进佛门是最好的归宿。最近特意听了她的佛歌,依然用情很深。

二十世纪是个多元化的年代,“路边的音响不知什么歌,只听着一个女孩在大胆的表露:“我要和你谈恋爱”,没有矜持,大胆干脆。

周杰伦蹦蹦跳跳的双截棍怎么听也不清楚说些什么,他的《千里之外》还是很好听。 “我曾经认为简单的事情现在全不明白,我忽然感到眼前的世界并非我所在,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崇尚真实,不甘沉沦的崔健质疑着。

充满活力的小鹿终于跑远了。伴随着浑厚的男中音,步入了“最美不过夕阳红”的门槛。可是离从容淡定的日子似乎还要走一段路。更加思念母亲了。从听到《懂你》那一刻起,我眼前浮现的就是母亲的身影:

每次回家都把好吃的东西搬出来,摘着熟透了的无花果往我们嘴里噻;第一次带上我送给她的金耳环那孩童般欢喜的模样;哥哥病逝后流在满是皱纹脸上的泪;患病以后,瘫痪在床不能动不能说那无助的眼神,当我给她清洗身上后,又感受着她的慈爱和满足。

“你静静地离去,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多想伴着你,告诉你我心里多么地爱你。”辈辈传承,现在才体会到母亲那颗寂寞的心。

感到遗憾的是没有一首能唱出大海的歌儿。是啊,谁能描绘出大海的万千景象呢?静静的站在海边看着,有时惊涛骇浪,如万马奔腾;有时细浪拍岸,如少女窃窃私语;有时波光粼粼,一束朝阳喷薄而出。心里潺潺流出的却是那首歌:“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有过多少朋友/仿佛还在身边 …….。”

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总感觉现在少了一点精气神,还是怀念那时的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依旧欢快轻盈。

“霹雳一声震那乾坤啊,打倒土豪和劣绅啊,”人顶天立地,话掷地有声。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咆哮!勇猛无畏,霸气十足。很长时间没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词了,耳边充斥的是不男不女的无病呻吟。

至今还清晰的留在我的脑海里,是刚上中学在开学典礼演的一个节目,当时就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一边是倾户而出的乡亲们,一边是着装简朴的红军,他们边走边唱,时而相拥而泣,难舍难分:“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 哀号的野鹿;敲不响的锣鼓;心象黄连脸在笑的乡亲,《十送红军》情景交融,凄婉沉重,催人泪下。

不知为什么,现在的舞台音响服装越来越豪华,往往如过眼烟云,而过去简陋的舞台,朴实的表演,那歌曲却刻在心上。 清晨锻炼时,经常碰到一位患半身不遂后遗症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着,目光呆滞,反复唱着一首歌:“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公园还有个精神有点异常的老人,每天都唱着革命样板戏和语录歌,发表着革命演讲,字正腔圆,嗓音洪亮。旁边人说:文革时被革命群众打彪(傻)了。每逢看到这些都无语。也许他们什么都忘了,但那个时代、那些歌曲却永远留在他们的记忆中。 个人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特别让我敬佩的是那些因各种原因曾被遗弃、忘却、冷落受过不公待遇的兄弟姐妹,他(她)们不离不弃,始终有一颗爱国报国之心。“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清晨我放飞了一群白鸽”。还有十几天就要建国六十大庆了,衷心的希望祖国稳定强大,国人扬眉吐气。 一日一日的三百六十五里路,从少年到白头;一年一年的三百六十五里路,越过多少春夏冬秋。一路走来有凯旋的高歌,有失意的低吟,想起残疾人歌手郑智化唱得:“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那就鼓把劲,再长长地吼上一嗓: “向前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