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做穷人

腾跃

一次在开车的路上,突然想起给西方人起个中国名字,也许是个在Ebay上销售的没成本的好服务项目。回到家里,打开Ebay网,发现已经不止一个人在网上开展了这样的服务。做这种生意的居然也有住在旧金山中国城的“书法家”,从他的反馈来看,他开始这个服务两三个月来,至少已经成交了几十宗服务了。但是我还是试了一试,居然真的有人也买了我的服务。

在Ebay网上买卖的时间不长,积累了来自卖方和买方的82个反馈,都是对我最好的评语。卖方说我付款快,买方说我邮寄快、包装好、物品货真价实。在销售过程中,我也遇到过个别两、三例有问题的买主。

一个是买金山词霸的纽约Ebay成员,他买了以后,说他的电脑不能用这个软件,并说怀疑是假冒产品,要求退货。但是他说话自相矛盾,他说他的电脑原来能用金山词霸旧版本,以此来证明我销售的是假冒产品,并且非要退货不可。我查他的反馈, Ebay上的反馈,可以说代表一个Ebay成员的信誉,他的反馈是隐藏起来不让看的,这更让人感觉他有问题。因为金山词霸装进电脑后就等于他得到了产品,然后又退给我。这不就是明摆着“空手套白狼”吗?我回信对他说软件产品不能退,可以换。他强调换了他的电脑也不能用怎么办?坚持要退。我不理他,但是Ebay 纠纷调解仲裁庭问我是否已经收到他的退货,而且退货是否没有损坏?我回答是。Ebay就裁决我应该退钱给他。

我本想申辩,但感觉不值得,我无非损失一些邮寄费,虽然退货者可能是对软件进行了盗窃。在细想,这人从姓名看也是我们中华同胞,如果他真是想“空手套白狼 ”,虽然从“是非”角度看是够缺德的,但是换个穷富角度来看,他也可能是一个穷哥们儿,不然也不会为了占几十元钱的便宜这么折腾。所以就退钱给他,也没有给他发坏评语反馈。但是给Ebay纠纷调解仲裁庭发信建议,应该对退软件的成员特别留意其动机。

另外一个Ebay成员,本没想买我的《小学生学习字典》,但是因为不熟悉Ebay操作,不小心弄成买了,立即发电子信表示道歉,希望不要给她寄字典并且不要给她坏点(负面反馈)。这当然值得同情,我不过就损失1块多钱“登陆”费。

也有一个在非洲刚果的新成员,买了我销售的产品,根本不给我寄钱,我也没有给他寄货。看来他多半是在网上用鼠标瞎点着玩儿的人。

在网上过了一阵子销售瘾后,开始做起成本核算:假如要依靠Ebay来生存的话,应该是一个怎样的营销方式才能够比上班打工合适?因为从一些Ebay成员的反馈点数来看,有的卖主至少销售过十几万件产品了。从有关消息了解到,依靠Ebay发家的新百万富瓮也不少。而像我现在这样在Ebay上做销售,如果把时间核算为成本的话,根本就不值得做,只能算闹着玩。2005年我在Ebay上销售的业绩仅1000多美元,“利润”不过300美元。但是把我放产品目录到Ebay网上、包装邮寄产品的工作时间核算成劳动成本,估计也总共花费了50-60工时,拿利润除以时间,每小时的工作报酬不过5、6美元。

当然我还是在摸索经验阶段,如果真的要单枪匹马的在Ebay上做个自食其力的自顾老板,平均每天至少应该能够销售掉利润额在10美元的产品15-20件,或利润额在100美元的一、两件。而且你还得是个出色的广告词语、短文的作家,有源源不断的低成本货源。

九、穷人的保险观念

别说现在医疗保险几乎比六年前贵了近一倍,就是当年保险便宜的时候,如果是让我自己花钱买保险,我也不会买。原因自然是自己的健康本钱还值得“赌” 那每月$200多元的保险费;而且确实太穷,$200多元的“额外”开支,将会失去起码的日常生活质量。

初到美国,许多美国的福利享受不到,主要是信息不灵通,不知道美国“原来还有这样的福利”。许多重要的福利信息都是看似很偶然的机会得到的。

老婆来到美国后,我们希望有一个孩子,这个意念太自然了,孩子出世这个“生”的过程却因为有了发达的医学后,就永远告别了“自然”。因为穷,所以很想知道原始社会的人是怎么生孩子的?可是再穷也决不敢“回归自然”,让老婆在家里生个孩子出来。

当时,我工作的单位是个仅有两个人的中文半月刊社,穷得丁当响,老板自己都不买医疗保险,更别说给我和我的老婆买了。也是听人说,要为生孩子买保险必须在怀孕前买,所以老婆在1999年7月买了蓝十字的医疗保险,我们开始了一次计划生育。

三个月过去了,老婆没有受孕的迹象,而保险费支付额却一个劲儿地长。我感觉好像每个月白扔了$250多美元一样,这样扔下去扔不起。干脆停止了保险和生育计划。后来又听房东说有一个凯撒医院自卖保险,保险费便宜,她生孩子就是买的那个医院的保险。这又让我们萌生了生育的计划,我们在2000年8月买了凯撒的保险,每个月$170美元。保险刚买了两个月,发现老婆怀孕了,随后老婆又有了工作,保险费又变成公司支付三分之二。生孩子是剖腹产,手术费、三天的住院费都分文不取。

2002年,老婆失去了工作,所有又失去了医疗保险。后来,给小孩打预防针的一个偶尔机会,我们知道了一个专门给穷人看病的社区医院,不买保险也可以去看病,门诊费$20,老婆在那里做过一个透视,仅$40美元。

又一次领孩子到社区医院去打预防针,打针的护士和老婆聊天,问老婆是否还想再要一个孩子,老婆说:“想要,但是不敢,因为没有工作和医疗保险。”护士说:“ 你不用保险,等你怀孕后可以申请专门给孕妇的政府医疗保险。”老婆半信半疑,就按护士的说的去社会服务局打听,果然有这一说。

孩子长到四岁,我们没有感觉她给我们生活带来多大辛苦和花费,而且带来很多乐趣,她也老是希望有一个姐妹。我们也感觉再多一个孩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会雪上加霜,国税局还会多退些税给我们。所以又开始了计划生育。

2005年夏天,老婆又有了身孕,于是赶快到社会服务局去申请保险,社会服务局指定老婆去一个医院开了怀孕诊断证明,该局就很快给她办理了孕妇医疗保险卡,这个保险卡不用我们支付保险费。凭这个保险卡,老婆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医院例行常规检查和生孩子,而且一切都是免费的,甚至为高龄产妇做的羊水检测,都是免费的。

直到我换工作,单位给买了全家医疗保险。我们及时通知社会服务局,老婆的医疗保健卡才被“收回”,她接着使用凯瑟的医疗保险卡。但是现在凯撒的“政策”变了,生孩子每天的住院费要自付$200美元。如果再是剖腹产,顺利的话,至少还要住三天医院。

十、穷出来的一点成就

中国古时有句俗话叫做“穷文富武”。意思是穷人要读书,“学而优则仕”,读书做官就有钱了;富家子弟要学武艺,为的是保护自己的财产。

谁知这话在美国也很适用,只是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获得高薪的职业。在美国高学历就业者年薪明显甚至成倍地高于低学历者,这是众人皆知的。

我们是穷人,当然知道知识的力量,尤其是在旧金山湾区——世界高科技的发源地,一个电脑工程师,年薪6万元就是低收入了。和我前后脚来到美国的一个四川省的高中毕业生徐斌,其母亲是中学英语老师,在国内的时候就特别重视培养他学习英语。来到美国后,很好的英语基础对他帮助很大,最初没有工作,我有工作还经常请他吃饭,随后他跑到南湾西北理工大学学了电脑编程专业,两年后自己在网上寻找工作机会,很快就被一家高科技公司聘请去做了编程员,年薪六万多美元,这对一个刚进入美国社会不久的中国穷孩子简直是天文数字,记得当他领取第一次工资时打电话给我,还“担心” 地说:“有这么多钱怎么花呀!”

很快,他找到“花钱”的办法,先是买了一栋有很大院子的四居室房子,自己住一间,其他房子都出租出去,结果这房子仅用房租收入就可以对付每月的还贷款的支出了,他自己的工资还是花不清。然后他又买了一栋大房子自己住,女朋友来美国后,他们结了婚,有了家,又把双方的父母从中国接来住,全家在美国来了个大团圆。

在美国上社区大学,低收入家庭的学生不但补交学费,还会申请到助学金用来买书和学习用品,如果学习好还会得到奖学金。我老婆失业后,开始到索拉诺社区大学上学,头一个学期她选修了四个学分,一边带孩子一边上课。到她该上第二学期,我也失业了,我一边在家里做一些编辑论文的工作,也分担带孩子、做饭等很多家务,她就选修了十三个半学分。这一年我们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她选修的课门门成绩都是A。等到老婆要上第四学期的时候,我又有了工作,此时孩子也大了些,并且排队入托进入社区大学幼儿园,也排到她了。只要老婆有课,就可以把孩子放到幼儿园。因为是低收入,孩子上幼儿园也是免费的。

老婆在中国没有得到上大学的机会,对在这里获得的受高等教育的机会非常珍惜。她上学非常努力,就是暑假期间也继续选修夏季课程。老婆很理解“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古训。虽然我们在钱财上贫穷些, 但“上帝”给每个人的时间财富还是“平等”的。老婆“不敢”在学校混日子,总是拿最好的成绩,GPA点数一直保持在顶点4.0。2005年春天作为学校推荐的两名优秀学生之一,参加在洛杉矶召开的加州每年一度的College好学生颁奖大会,她获得了该大会的最高学术奖劳利(Loly)奖,不仅给自己带来了光彩,也给学校争得了荣誉,索拉诺地方日报刊登了她的图片新闻。UC Davis已经对她开了录取绿灯,而学校的老师都鼓励她申请UC Berkeley。目前她正在朝伯克利录取的要求努力。

今年老婆又作为学校推荐的三位优秀学生,将出席今年春季在圣荷西举办的全加州College优秀学生颁奖大会。老婆上学上出了成绩,也是我们穷出来的一点成就,给我们贫困的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

十一、自己修车

严格说也不叫修车,就是自己保养自己的汽车。在美国不怕进餐馆,最怕进修车行。好歹一点小毛病,最少也要百八十元,二、三百元最平常,宰你千八百元不新鲜。

记得我刚到美国不久买了一辆马自达车,一次开车在连接旧金山和帝利市的Mission街上行驶,突然发现车头冒蒸汽,打开前盖儿一看,是输送冷却液的黑胶皮管出现一个针扎的眼往外喷冷却也喷到发动机身上变成蒸汽散发。我赶快在路旁一家很简陋的修车铺停下来,询问车铺老板换个胶皮管要多少钱?他打开车前盖儿看了看,说要85美元。我心里感觉好贵,但还是觉得要修,就先看钱包里有没有这么多现钱,结果不够,好歹银行不算远,就开车去取钱。

结果走不远,先看见一家卖汽车配件的商店,灵机一动,心想,看看这里是否有买胶皮管的,如果不贵就买一条自己试着换。结果真有卖的,才7美元一条,我就买了一条,走出店门打开车盖儿,试着卸下旧胶皮管,原来连接发动机和冷却液水箱两头的铁管都是有弹性的钢丝做的卡子,用手指一捏就松开,再一拔,胶皮管就卸下来了。然后再把新胶皮管往铁管上一插,总共没有一分钟的操作,一切都好了。85元减7元,省了68美元,节约率接近百分之一千。

一天,我见到同公寓里居住的白面书生博士小伙子严新,也自己给汽车换机油,就凑过去看他怎么操作,严新刚在生物高科技公司找到工作,月薪6000美元还自己换机油,我怎么就非得到车行里换呢?

“ 你知道,自己换机油并不是光为了省钱,”严新对我说,“更要紧的是修车行的人靠不住,会遭他们‘敲诈’。”他说,有一次他在在车行换机油,换完机油,修车的人说,你的车的发动机要保养了,不然过几天会出事的。他不相信,就开车走了,等到开车上坡时,总感到车的力量没有原来大,起速也慢了。起初他还认为那个修车的同胞师傅还真灵验,于是就对自己的一个同事说起这件事。他的同事说:“我帮你看一看。”就打开他的车前盖,发现他的六缸的发动机,有两个缸的火花塞电线被拔下来了。他忽然想到,这一定是那个修车人干的坏事。

其实我也有一次几乎同样的经历,只不过我当时比较谨慎,看到修车人把我四缸的车的一个火花线拔了下来,我只当他是不小心碰掉的,就自己当他面又安上了。

还有一次我到一个修车行换机油,给我换机油的小伙子说,我的车的刹车片也该换了,我想既然改换就换吧。一会儿从车库里出来另外一个工人,我一看,是我认识的华人朋友彼得,他原来在他姐姐店里修电脑,现在又跑到这来修车,他一看是我来换机油,也就帮我看了看刹车片,他说我的刹车片还挺厚,不用换。这时另外一个修理工正拿工具要卸我的车轮换刹车片,他就用英语对那人说:“这是我的朋友,就算了吧。”随后对我挤了一下眼。那意思是,他们经常这样敲诈别人。

从此以后,我就决心自己来做一切可以自己做的保养车的事情。尤其是我买了八成新的丰田皇冠车之后,就开始到图书馆借有关的中文修理书看,还真在圣马刁图书馆借到一本,然后又到电脑网上搜索有关维护车的常识阅读,后来都是自己换机油,对换轮胎,自己试着换刹车片,前轮盘式的和后轮鼓式的刹车片都自己换了。有一次汽车左后门的小玻璃窗被人砸了,也是自己买了一块新玻璃安上去,安玻璃要拆开车门很多部件,费了两个多小时工夫总算是安上了。车轮胎扎了,也是自己用胶条塞堵。这辆皇冠车我开了六年了,仅让修车行“保养”过一次,按他们的“诊断”作了保养,花了三百多美元。其余都是自己整。

十二、自己给自己推头

推头就是理发,过去总认为世界上唯一不能自己为自己服务的事就是推头。在美国九年来,我只在理发馆理过一次发,那就是到了美国第二天,在圣马刁市一个理发馆,一个俄国人给我理的,大概是不错,十美元加两美元小费。

安顿下来后,我们住在一个公寓里的另外有两个小伙子,来自东北的陆云和新疆的王新中,我们关系混得满不错。有一天我在一家超市闲逛,发现一个新式理发用的电推子配有很多尺寸的梳子,才二十多美元,心想自己用它推两次头就赚回来了,就买下来,打算和那两位住在一个公寓里的小伙子互相推头。回到宿舍一商量,他们两个都很高兴这个主意。

记得我给王新中第一次推头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他打工回来吃完晚饭后。我说:“你该推头了,今晚我有时间可以帮你推。”他欣然接受,就坐在洗漱间面对镜子坐下。王新中是位较注意外观美的小伙子,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为了做好第一个“作品”,我缩手缩脚推得很慢很认真,而他还很有耐心,但是坐着无聊,加上打了一天工很疲困老是瞌睡,他的头总是左右前后乱栽。这给我完成“作品”添了不少麻烦。他留的是“分头”,最初我的想法是保留他的头型,按比例剪短点就是了。但是为了“找齐”费了将近两个小时,给他的头发越推越短,最后就决定给他推平头,还跟他商量了一下:“你的头现在来看剃平头比较好看。”他还在“睡梦中”应答了我一声:“OK”。

后来,他迷迷糊糊的用手到头上去挠痒痒,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全没了,一下惊醒过来,赶快照镜子,“我的妈呀,这让我明天怎么出门呀!”他对着镜子说。这时我认真端详镜子里的他,形象确实一时变得实在滑稽,我越看越想笑,无法控制大笑起来。而他久久对着镜子一付无奈伤心的样子,我努力镇静下来,对他说:“戴顶帽子就是了,你没有帽子,我可以把我的长沿遮阳帽借给你用。”

从此他不再给我剃头的机会,陆云是搞美术的,看了我给王新中的杰作,更不敢让我给他剃头了。那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给我理发。于是我开始琢磨怎么自己给自己推头。推不好就带帽子出门。因为老琢磨,很快熟悉了推子和梳子的调整,自己给自己推的平头越来越好。后来,不满足只推平头,又琢磨着怎样自己使剪子剪头,以便留的头发长些,造个分头形状。后来居然越练越熟练,自己剪的头,让同事们看了都不相信是我自己剪的。

等我老婆来到美国后,我每次剪完头她还可以帮助我再找找齐儿。而且我也练着给她剪头,最初总是给她剪的不如意,让她恼怒我。不过,她还是总给我机会,让我继续给她剪。前两天看电视法庭审理一位女士控告理发师把她的头剪得太短,让她难看了。可是法官却说:“长长就好了,再说你认为难看,别人也许看着挺好。女士输了官司。我很欣赏这个判决,心想,如果她赢了官司,谁还敢给别人理发? 以后老婆再恼怒我给她剪坏了头发,我会用哪个法官的话安慰她。

算了算来美国到现在,按一年理发十次算,我们的家庭理发费起码节省了近两千多美元。自己剪头其实比到理发馆去还节省时间,因为省去了开车到理发馆来回的时间和排队等候的时间。另外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理发工具自己专用,保险不会感染“艾滋病”以及其他皮肤、血液传染病。

十三、遇到比我还穷的老板

美国真是自由,多穷的人也能当老板,我真遇到了看上去比我还穷的人,但是他居然给我一个人当了一年半的老板,大概他是人穷志不穷吧。

来美国不到半年,我在报纸上看广告,找工作,一家中文杂志社招聘编辑、记者,我就去试了试。个子不比我高、年龄不比我大的老板,给人的形象是聪颖冷静、哀军必胜的样子。听了我的简历,也不看我的文凭材料了,就说同意我来上班,但是头三个月为试用期,月薪$500。这么低的试用工资把我吓跑了。一个多月后,老板又给我打电话,说对我破例了,起薪$1200,以后一个月长$100美元。“好,与有肝胆人共事。”我回答他说,第二天就成了他唯一的职工。

我一到他办的杂志社,就听他对我介绍了他的志向:“我为什么要办报纸?”他从来把他的杂志称为全美发行量最大的中文报纸,也是印刷成报纸的样子,“我站在西雅图的山上往山下看一个亿万富翁的豪宅,只是巴掌大的地方,住在山沟里谁知道他呀。而我办一个报纸,虽然我钱没他多,可是我的知名度要比他大得多。”

听他这一席话,看来我真是遇到了精神贵族了。他还坦诚地对我说“也许你听到从我们报社离开的职工说我这个人从来不按时发工资,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这样。”这让我心里好温暖,于是我兢兢业业为他工作。

他真是工作狂,到要出报纸的日子了,一天不出办公室,中午吃一袋方便面,一晚上不会宿舍,他干活的兴致就像赌徒在玩一个永不输钱的老虎机,在办公室里拣来的沙发上打个盹,第二天早晨照样精神抖擞地“日理万机”。

很快,我发现,他不仅吃比我不讲究,住就更不讲究了。我花$270美元月租一间起码是我独立住的屋。而他和一位原杂志社职工合租一间$300的屋住,一人平均$150美元。屋里连电话都不安。他的衣服不是穿着太小就是太大,要不就是有破口的。据说,都是因为他把开租赁录像带铺赚的钱办这个要破产的报纸,老婆跟他离了婚。在杂志社打工的那些日子,我一想到他在西雅图山顶上的感慨,就怀疑自己别是象骑驴的桑丘跟着唐吉坷德“打天下”吧。

期刊有个很不错的名字——《新大地》,每期28至32页,大半内容是文摘,四分之一是广告,还有一些当地新闻、特写和综述文章由老板和我来采写。

一个月过去了,到了我认为怎么也应该发工资的日子了,可是,一直在抓大事的老板似乎忘了我是雇员,我只好找他要了。我说:“岳总,该给我发一个月工资了吧,您太忙,我只好提醒您。”他二话不说,马上拿出支票本,开了$1200美元给我,然后对我说,“你等二天再存,我担心帐号资金周转正巧碰上让你跳票。”他的眼神永远那么诚恳、坦然,能够博得我的信赖。

我等了三天把支票存到银行,结果,果然跳票了,这让我很恼火,我找到他说,“岳总,一个月30天我都在为你做事,任凭你怎样指挥。可是每月就有这么一次要你给我做的事,你就做不好。”听了这话,他立即掏出$500元现金给我:“先拿我个人的钱给你,余下的700我再开个支票给你,你再等几天支取。以免再跳票。”

我哪里还敢再往银行存。过了几天,我就直接到该杂志社开户的银行去支取现金,万一支取不到现金,也不至于跳票,毁我在银行的信誉,让银行给我开罚单。

不过我还没有对这位老板心灰意懒,总感觉他是个可以干一番大事业的人,杂志社一时不景气,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来扭转。”